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伉俪保姆

文章作者: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2019-10-02

图片 1 第一章 夫妻双下岗,行路遭狗欺
  天都市月牙河区宁仁街宁仁里八号楼四门203室。这就是张礼文韩秀梅的家。
  公元二000年的四月二十四日傍晚。
  张礼文愁容满面,拖着万分疲惫的身子,耷拉着脑袋,回到了自己的家。他下岗了。在中国,下岗是国外失业的代名词。中国人名堂就是多,失业有损于国体,下岗,多么体面的语词,政策研究室的公务员真是不白拿钱。张礼文心想。张礼文今年四十三岁,中专毕业,也算有点文化。他在市毛条厂当技术员,如今厂子黄了,厂级干部都调到别的单位继续谋钱去了。他算什么?什么也不是,和苦力的工人一样,只有回家自谋生路吧。六点多了,妻子也该下班了,孩子就要放学了。他忍住不平,露出笑容,走进厨房,他要给妻子和孩子好好地做上一顿饭,不把失业的事实告诉给他们。他是家庭烹调的一把好手哩,他开始精心地做起了饭菜。
  妻子韩秀梅下班了。她在市第六毛巾厂工作。巧了,第六毛巾厂已被市内的达仁纺织集团兼并,由于她的年龄所限,不再留岗,实际上她也下岗了。唉……下岗了。她是一个性格极为爽快的女子,也是一个注重实干的女人,快人快语,乐观向上。她是厂医院的医生。按理儿,她还能在工厂继续干下去,可偏偏赶上了个四十岁一刀切,而且厂医院也解散了。她已四十二岁,无奈,只好回家了。她想,老辈人讲了,天大饿不死瞎家雀。四十刚出头,岁数不算大,凭自个的力气,靠自个的本事,挣口饭吃还没什么大问题的。她没有为今天的下岗掉一滴泪。进了门,看着丈夫做的香喷喷的饭菜已摆在桌子上,她乐呵呵地打趣说:“爷们下厨,饭菜做足,定有喜事,举家庆祝。”
  张礼文强装笑脸,但颇自然:“老婆呀,你咋这么会猜呢,告诉你吧,我被提拔为新任厂长了。我从此手中有了权力,再也不受人家管了。你说这还不值得庆贺吗?”
  韩秀梅走到张礼文的跟前,用手摸了摸丈夫的额头,哈哈地笑着说:“天还没黑,咋就做起白日梦来了?别是厂子倒闭,你已下岗,孤身独立,天高地广,思想解放,自封厂长吧?”
  张礼文实在不会演戏,真的装不下去了,只有实话实说了。他苦笑着:“啥也瞒不住你,我下岗了。”说着,泪水便不住地流了出来。
  韩秀梅紧紧地拉着丈夫的手,倒像是一个大姐姐在哄着一个小弟弟似的:“至于吗?至于吗?不至于吧!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下岗了,不就是下岗了吗?多大个事嘛!天下没有绝人的路,不是有一套时兴的嗑吗,与时俱进,想法致富。敢于拼搏,脑筋要活,哭也是活,笑也是过,笑比哭好,何必烦恼?”说着说着,她自己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有上楼的脚步声,韩秀梅熟悉,是女儿回来了。韩秀梅松开了丈夫的手,叮咛说:“千万别愁眉苦脸的,让女儿看见,多掉价呀!”
  女儿张韩开门进家:“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宝贝女儿十五岁了,正读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她高高的个儿,苗条的身材,有着父亲一般的白净的脸,有着母亲一般爽朗的性格,聪明,好学,悟性很高,特别可爱。张韩放下书包,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饭菜,望着爸爸妈妈,说:“哇,今天既不是爸爸的生日,也不是妈妈的生日,显然,咱家一定有重大的喜事来临了。什么事?快说出来,好让女儿痛快痛快。”
  张礼文刚张了张嘴,想说又没说,依然是自然地装着笑脸。
  韩秀梅摩挲着女儿的头发,朗朗地笑着说:“喜事,确实有大喜事来临了。我和你爸都被提拔为天高地广自由发展公司经理了。”
  “天高地广发展公司?”女儿呵呵地笑着,大彻大悟地说:“爸爸妈妈下岗了?爸爸妈妈自由了?爸爸妈妈可以干干自己能干的事业了。对吗?”
  “对!对!太对了。”韩秀梅拍着女儿的肩膀,“女儿说的对,我和你爸爸是可以干点自己能干的事情了。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了。”
  张韩看着爸爸那张苦恼的脸,倒像一个老练的政治工作者,竟然做起了爸爸的思想工作:“爸爸,您应像妈妈那样面对现实。改革开放的政策多么好哇,像您和我妈妈的厂子,就应该关闭,年年亏损,多少年了,工资从来都没正常开过,要不是我姥爷的离休金,别说我上学,就是咱家三口吃饭,也早成大问题了。”
  “理是那个理。”张礼文辩解说:“必定能按点上班,按点下班嘛。必定有个定规嘛。这一下子失去了这个定规,就是拗不过弯子来嘛。”
  “拗不过来也得拗。”韩秀梅说:“他爸,要说咱张韩说的就是对。要说咱们那些工厂,干部比工人多,头头们大吃大喝,费用比盈利的钱还多。这些年来,咱们起早贪黑,可赚到了多少钱?没有,一点也没有。就凭咱们这把子力气,瞧好吧,不累它个金山,也得筑它个银窝。”说着说着,韩秀梅又开怀大笑起来。“来!来!来!都坐下吃饭。庆祝咱家天高地广自由发展公司正式成立!”
  韩秀梅一本正经,分别倒了三碗凉白开水,自己先端了一碗,站了起来。“来!来!来!大家端起酒杯,为庆祝咱们的公司成立,干杯!”好家伙,他还真一饮而尽:“我宣布,张礼文任张韩家天高地广自由发展公司董事长!韩秀梅任总经理!张韩任董事兼副总经理!”
  女儿张韩笑得眼泪汪汪了,再看张礼文,愁容扫尽,脸上真的布满了董事长上任的得意笑容。
  一个极平常的三口之家,就这样庆祝着夫妻下岗。
  三口人一块吃完了晚饭。三口人一块看了一会电视。三口人入睡了。三口人一样的做着明天的梦。
  天亮了。太阳依然照耀着这座大城市。
  棒子面粥,馒头,咸菜,一人一个煮鸡蛋。
  张韩吃完了早饭,上学去了。
  张礼文韩秀梅分头骑车奔波在这座大城市的角角落落。他们要找工作,他们要挣饭钱。唉,下岗的人太多了。涌进城里的农民工也太多了。要想找一份挣钱养家的工作,对于张礼文与韩秀梅来说,那简直是太不容易了。文凭,只是中专,根本跨不进“人才”之列。靠脑力来劳动吃饭,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凭力气,韩秀梅还行,可那些扫马路、运垃圾的活儿都让农民工包了,人家根本不要你,你有什么着?去了几家建筑工地,跟人家工头求爷爷告奶奶地好话说了三千六,宁愿做最苦的运沙石、挑泥、搬砖的活,人家也不要你,你又有啥办法呢?张礼文,体格瘦弱,活像个白面书生,似乎卖不了力气,像他的妻子,想出力都没地方出,更何况他这个没有力气可出的人呢?哪里又有白白养活你的地方呢?无可奈何,没有希望。傍晚六点,两口子几乎同时回到了家。
  张礼文情绪颇有些低落,韩秀梅依然乐乐呵呵。
  一连八天,张礼文韩秀梅骑着自行车几乎跑遍了市内六区,工作的问题吗,一言以蔽之曰毫无着落。
  张礼文情绪几近绝望,韩秀梅依然坚信天下之大绝不会饿死瞎家雀。
  时值五月,劳动人民的节日刚刚过去,华北平原的天气,朗朗晴空,万树吐绿,绿草茵茵,百花吐艳,群鸟争鸣。春天真美好,和煦的阳光沐浴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位公民。阳光下,城里的悠闲的公公、婆婆、老板、太太、二奶、青年男女、人的保姆与狗的保姆,以及有些享受着国家最低生活保障金的下岗的男女工人,他们牵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各色品种的外国狗、中国狗,徜徉在大街小巷,游玩于各街区公园。这些人都有着怎样的心情呢?张礼文韩秀梅们是绝对琢磨不透的。他们仍然在为找工作四处奔波。一条月牙似的河流日夜不停地流过月牙河区,河的两岸有着极其优美的人文景观,总称之为河畔公园。左岸为月牙河路;右岸为临河路。早上五点以后一直到十点左右,河畔公园里简直就成了狗的世界,狗的乐园,绝大多数的溜狗者已不再牵着,让狗们自由的奔跑、嬉戏、跳跃、撒欢、追逐。因为大狗时而咬伤小狗,因为狼狗时而咬伤一般的狗,因为狗们时而追逐或咬伤过往行人,因为互谈狗的话题不合某一方的心意……因而这里时时又都在为狗不停的争吵、打闹。      
  九点一刻,张礼文韩秀梅从临河路一家保洁公司出来了。他们没有被录用,因为这里的服务人员已经饱和。两口子毫不气馁,骑着自行车并排地慢悠悠地行驶在临河路的右侧。
   “昨天我的一个同学告诉我说,河北区一家家政公司正在招钟点工,招护工,咱俩去试试吧。”韩秀梅说:“钟点工就是保姆,定时为人家做做卫生、做做饭;护工就是伺候病人,给病人打打针喂喂药什么的,你我都能做的。她还说有招夫妻保姆护工的,能赶上,咱们就一道做夫妻保姆吧。”
  “听你的,你是总经理嘛。”张礼文不再愁眉苦脸,他说:“就凭咱们的诚心,今天咱们该感动上帝了,一准今天会找到工作的。”
  两口子喜笑颜开地往前顺路骑着车。突然,一条火狐狸似的小狗窜到张礼文的自行车前,汪汪地狂吠着。车速很慢,他赶忙停车、下车,凶恶的小狗一下子咬住了他的裤腿,他甩腿挣扎着,口里喊着“去!去!去!”
  韩秀梅也赶忙下了车,帮着丈夫撵狗。狗就是不撒口。
  狗的主人从路旁的草地里姗姗而来,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白细细的脸面,高鼻梁、杏核眼,富富泰泰的身材,穿着太太服,满身的珠光宝气。“佳佳!佳佳!我的儿吆,我的宝贝儿,是哪个不长眼的轧着你了?”她不紧不慢地叫喊着,她俯下身去,抱起自己的小狗,摩挲着狗头狗尾,亲昵着,泪都要流下来了。
  韩秀梅吃惊地看着这位阔太太,感到大为不解。
  老实巴交的张礼文对阔太太说:“大姐,往后可得看好您的狗,千万别让狗咬伤了人。”
  “嘛嘛,说嘛呢?狗?多俗哇!那叫宝贝!”阔太太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狗。毫不客气地教训着张礼文:“真没文化!真没品位!你这个人,干嘛一点道理也不讲呢,你自行车撞了我的宝贝儿,我嘛也没说,你倒来劲了,一点爱心也没有,活个嘛劲呢?”
  这副面孔怎么有点熟?这个语调怎么这样熟?张礼文一时语塞,好像认识面前这个人,可又实实在在忘了她到底是谁了。韩秀梅听着阔太太的话,感到特别刺耳,但也感到特别耳熟。“大姐,”韩秀梅不急不火,把自行车立在路边,对阔太太说:“您的话是不是太悬了,什么叫没文化?什么叫没品位?什么叫没有爱心?什么叫活个嘛劲?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狗咬了人,你连一声对不起都不说,你这叫有文化!你这叫有品位!你这叫有爱心?劝劝你看好自家的狗,别乱咬人,这人家就不该活了?你还讲理吗?”
  嚯!像出了什么大事,刹时,草地里溜狗的纷纷牵着狗抱着狗把张礼文韩秀梅围了个水泄不通。
  阔太太看着面前张礼文韩秀梅也觉得面熟,听声音也觉得耳熟,可她现在管不了他们到底是谁了,她依照自己的思维方式如同受到了极大的污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明明是这个先生的自行车撞了我的宝贝。”她左手抱着狗,用右手食指指着张礼文,委屈地向溜狗族述说着自己宝贝被撞的冤情。她已经怒不可遏,声音颤抖地指责着张礼文:“你太没有爱心了!你太不讲文明了!你太不讲道德了,你太没有人味了……”
  “说得对!”溜狗族中蹿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留着长长的头发,蓄着黑黑的胡子,冬瓜脸上长着一双三角眼,通鼻梁,张着大嘴,光着脊梁,后背上纹着一只大大的雄鹰。他牵着一匹大大的藏獒,看着这个人与看着他牵着的藏獒一样让人感到可怕。纹身者指着张礼文,高声喊叫:“识趣点,快向权太太道歉!向权太太的宝贝道歉!”
  “快向权太太道歉!向权太太的宝贝道歉……”溜狗一族团结一致,群情激愤,振臂高呼,齐声呐喊。这阵势,如果经过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人,一定会想起街道上斗争走资派或斗争黑五类的场面。
  交通堵塞了。原本不算太宽的马路,一会儿便被人、狗、车挤满,堵死了,想走的也走不了,想过的也过不去。人在吵吵,狗在汪汪,车在鸣笛。围观看热闹唯恐小事不闹成大事,是天都人的本性,其实也是中国人的本性。鲁迅视之为我们民族的劣根性,一生奋斗呼唤呐喊要铲除这劣根。然而可谓根深蒂固,这劣根居然越扎越深。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紧紧地围住张礼文韩秀梅。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为权太太抱不平;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为权太太的狗抱不平。张礼文韩秀梅似乎犯下了天大的罪过,任你身有百口,也辫不清事实真相;任你身生双翼,也绝逃脱不了这所谓撞狗的干系。有人叫来了两位警察,雄赳赳,气昂昂,都是二十几岁的小青年,着人民警服,似乎满脸正气,精神抖擞,越过车列,拨开众人,闪过群狗,躜到了张礼文韩秀梅的面前。高一点的警察对张礼文说:“这位师傅,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您骑车不小心,撞了权太太的宝贝,好在没有伤着人家的宝贝,我看这就是万幸了。如果碰伤了权太太的这个宝贝,您可知道,这可是俄罗斯纯种红狐犬,要三万块人民币呢!料你倾家荡产您也赔不起呀。说句软话,向人家道个歉,把事了啦,该干嘛就去干嘛,不很好嘛!”
  “可是,可是我并没有……”张礼文意欲辩解。


  都说,做女人的都要生孩子当妈妈的。郝淑秀结婚好几年了,她却不愿意生孩子,自然就不愿意当妈妈了。熟悉郝淑秀的人,都说她失去了女人的天性。她宁愿养两只狗,也不愿意养活孩子。为此,她的丈夫下定决心要跟她离婚了。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可就是迟迟没下来,空气显得格外沉闷,让人喘不过气来。张长喜跟妻子郝淑秀从津河市北河区法院走了出来。张长喜仰头望了望天,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好了,好了,这婚总算是离了,天也该晴了!”刚念叨完,顿时刮起了西北风,天还真的立马晴了。
  张长喜三十一岁,是长虹药材贸易公司的总经理,这家公司是他父亲张洋创办的民营企业。父亲老了,张长喜接班当总经理了,就跟很多很多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他也要聘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秘书。那天他刚走进华北人才市场,恰好遇上了郝淑秀,她长的颇似年轻时候的演员张凯丽,美丽端庄。张长喜喜不自禁,和她谈了不到五分钟,郝淑秀就被他正式聘为秘书了。几个月的时间,她就成为了他的妻。郝淑秀的梦想实现了,她成了名副其实的牵着狗遛街的阔太太阔夫人了。
  郝淑秀二十九岁,婚后没几天就不再给张长喜当秘书了,回家里呆着,当上了全职太太。人家全职太太得负责带孩子做一点家务啊,她在家里什么也不做,雇有两个保姆,一个伺候她,一个伺候她养的两只大型金毛犬。
  说起来张长喜跟郝淑秀离婚的原因,只有一条,张长喜说什么就是想要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行,郝淑秀坚决不答应,什么男孩女孩,坚决不生。屈指算来,他们结婚三年了,郝淑秀私下里做了两次人流。张长喜问她为什么不要孩子,她响脆脆地回答:“我就是要养狗,狗比孩子强,我才不养孩子呢,太麻烦了!”为此,一直等着抱孙子或者孙女的母亲孙淑娣也急眼了。
  母亲孙淑娣气哼哼地说:“这叫什么事啊,养狗我不反对,可怎么就不要孩子呢?这精神真有问题了!生孩子做妈妈是女人的天性。你就是再爱狗,可也得生个孩子不是?太不像话了!”
  张长喜对郝淑秀说:“郝淑秀,我最后一次问你,到底要不要孩子?”
  郝淑秀嘎巴溜脆地回道:“不要不要,就是不要,养狗养狗,我就养狗!”
  万般无奈了,张长喜终于提出了要跟郝淑秀离婚。郝淑秀左思右想了一些时日,终于答应了。张长喜很仁义,说:“现在住着的这套三室一厅,归你了。你就跟你的两条金毛犬过日子吧!”
  
  二
  离婚了,郝淑秀靠着张长喜原来给她的一些积蓄,跟两条金毛犬过着日子。
  郝淑秀原本是农村的,她的老家在东北省元福县郝家沟屯,她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种地的农民。她从小就很聪明,爱看言情小说,打懂事时就喜欢阔太太阔夫人,打小就梦想当一个白雪公主,找一个白马王子,什么也不干,就是牵着狗逛街吃喝玩乐。
  郝淑秀长到了八岁,上了村小学二年级。一天放晚学,她跟哥哥到村前小河边玩耍,看到一只黄色的小狗,静静地趴卧在草丛里。哥哥扭头就跑,她喊道:“哥哥,你跑啥啊?那是一条小狗狗,哥哥,我要把这只小狗崽儿抱回家!”哥哥不理睬她,一口气跑回到了家里。太阳还没落山,郝淑秀把那只小狗抱回到了家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没有不反对的,哥哥就更不用说了,家里人都让她快快把这小狗崽子扔掉或者送给别人家。爸爸说:“这养狗,就是祸患啊,你哥哥让邻居家大黑狗咬了,那伤疤刚好不是。这将来养大了,咬了人家还了得啊?”妈妈催着:“淑秀,快扔出去吧,听话,咱们不能养狗啊,咬了左邻右舍,了不得啊!”
  “不扔!”郝淑秀哭着说:“我在二妮家看书看光碟,富贵夫人都养狗,出门都牵着狗的。我要当富贵夫人,我就要养狗!”
  爷爷奶奶笑着说:“也好也好,将来咱家淑秀一定能成为贵妇人的。好了好了,养吧!养吧!”
  爷爷奶奶发话了,爸爸妈妈还能说什么呢。
  郝淑秀天资聪明,学习很好,在村小学上学,六年级就一个班,班主任叫赵元庚,很严肃很厉害。读六年级之前,郝淑秀每天上学都带着狗带进学校带进教室,教师都习惯了没人去管。六年级的第一节课,赵老师就管了,“郝淑秀,要么回家养狗不再上学,要么把狗牵回家去,你留在班里上学!”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郝淑秀,似乎不理睬赵老师说的话,用右手摩挲着黄狗的脑袋,跟狗儿说:“爱爱,别怕,你就跟我一块在教室里上课,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赵老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可是郝淑秀依旧是像没听见似的,毫无半点反应。赵老师说:“好吧,你不把狗牵走那只有我不教了!”赵老师走出了教室,找到了女校长万秀琴,说:“郝淑秀带狗上课,忒不像话了,万校长,你看怎么处理啊?”
  四十岁的村小学校长万秀琴笑道:“这有什么啊?郝淑秀是咱们村小学唯一能考进县一中的尖子生,特殊一下吧,就让她带狗上课好了。二年级到现在,她一直带着狗上课的啊,特殊学生特殊对待吧!”
  赵元庚说:“好吧,我辞职了,任凭你们吧!”赵元庚一赌气离开了村小学,只身一人去南方打工了。
  万校长坚持自己的意见,百般顺从郝淑秀这个尖子生。郝淑秀天天把狗带进教室,一直上完了村小学。郝淑秀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县一中。
  郝淑秀也把狗带进了县一中,而学校决不允许她带狗上课了。班主任王志琴跟郝淑秀说:“在学校外,带狗是你的自由,别人无权干涉,而在课堂是不允许的,学校的制度是不能改变的!”
  郝淑秀只好把狗送回了家,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她没再带狗上课了。
  
  三
  离婚后,郝淑秀辞掉了两个保姆,可阔太太的架子依旧满满端着,每天牵着两只金毛大犬到公园溜达,熟悉她的见了面,依旧称呼她为张太太。她很爱化妆,没多久原来购买的韩国化妆品用完了。眼看着张长喜留给他的积蓄越来越少了,花钱大手大脚的她没到两年一百多万几乎花光了。就卖家具,屋里的可卖的一切都卖光了,只剩下她居住的一套房子了。两条金毛大犬,她依旧养活着。
  一天晚上9点多,郝淑秀牵着两条金毛大犬回到家里,她的手机响了,是哥哥郝淑民打给她的,她接听:“哥哥,什么事啊?”
  哥哥说:“你现在离婚了,咱们爸爸妈妈一直惦记着你呀,你不能一个人那样的活下去啊,哥哥帮你找一个对象,很有钱很有钱的,你看看能不能回老家一趟相个亲,好吗?”
  郝淑秀问道:“那人能养得起我吗?他有多少钱啊?”
  郝淑民说:“最少也得二三百万啊。”
  郝淑秀不太耐烦了,“那够干嘛的啊?”
  郝淑民说:“咱们家也很有钱了,你哥哥我现在是家庭农场场长,家里去年刚买了三台德国进口的拖拉机,固定资产足够养活你的了。妹妹,你看,就算哥哥请你回来了,好吗?我保证给你找一个最最合适的对象,那人是牡丹江的一个大大的农场主,比我大的多地多,你……”
  “找对象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烦心的。我在网上找了,差不多就能定了,你就少操心吧!”说到这,郝淑秀关掉了手机,她不再搭理哥哥了。她要继续当阔太太,她前些日子在网上发了寻求有钱老公的帖子,她打开了电脑,查看回复。几天前她就敲定了一个叫温宏伟的大老板了,她查看着回帖。这时候,门铃响了,她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大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问道:“你是谁啊?”外面的人回答道:“我叫温宏伟,网上跟你联系了,我就是要做你的老公的那个温宏伟,你一定就是郝淑秀女士吧?”
  郝淑秀很快打开了门,把自称为温宏伟的男人让进了屋里。进来的这个男子,三十二三岁,一米七九的个头,标标流直的身板,一身咖啡色的西装革履,浓眉大眼白白净净的,真的很像一个特有钱的大老板,话语间带着浓厚的东北味儿。
  郝淑秀上下打量着眼面前的这个男人,温情地问道:“您就是牡丹江大北东粮油贸易公司的董事长温宏伟?”
  “是的,是的。”温宏伟笑道:“郝淑秀郝小姐,您真是太美丽了!”
  两条金毛大犬一左一右站在了温宏伟身边,温宏伟有点胆怯,结巴着说:“你……这……狗……真……漂亮啊!”
  “一般,一般。”郝淑秀温柔地说:“我的狗养的还算是漂亮吧,您请坐吧。”郝淑秀让温宏伟坐了下来,接着说:“咱们谈正事吧。我的条件在网上你想必已经知晓了。直说了吧,我就是要做个阔太太,你能养得起我吗?”
  温宏伟笑着调侃道:“不瞒你说啊,我要娶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太太,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事情的。我有的是钱,别说一个太太了,允许的话,十个八个我也养得起的,不是要守法嘛,咱们国家一夫一妻制,我绝不能违背的!”
  “那是当然的。”郝淑秀很有身份地倒了两杯法国红酒,递给温宏伟一杯,温柔地说:“来,为一夫一妻制干杯吧!”
  两个人一饮而尽,郝淑秀放下酒杯,很严肃地问道:“你能保证永远不跟我要孩子吗,你能答应吗?”
  “答应!答应!”温宏伟坚定地表态:“这一点,我绝对答应,把享受生活留给咱们!”
  “为了咱们的不要孩子干杯!”郝淑秀又斟了两杯酒,跟温宏伟一道举杯,又一饮而尽。这时,两条金毛大犬,冲着郝淑秀旺旺了几声,不知什么意思。
  温宏伟笑道:“公司不少事等我处理,咱们速速地赶回到东北牡丹江办理结婚事宜吧。我在牡丹江镜泊湖畔有两套别墅,你爱怎么住就怎么住。眼下你的这套三室一厅,赶紧卖掉吧,带着你的房钱咱们先去牡丹江,好吗?”
  郝淑秀说:“不瞒你说啊,金星房产公司现金收房,这套房子我已经卖掉了,就是在前天,三百二十万,我从银行里全取出来了,就在床头柜子里呢。行了,带上三百二十万元现金,带上我的两条金毛大犬,还等什么?现在我就可以跟你走的。走吧,我跟你去牡丹江!”
  “嗯,对了。”温宏伟拍了拍脑门心说:“路上开车带这么多的现金不安全的,可不可以到工行,把你的这些现金,先存入到我在牡丹江银行的账号里啊?”
  “这事你想得周到!”郝淑秀笑道:“小区临街就有一家工行,你带上这些钱存入到你的账号里好了。你的就是我的,没错,这样就安全了!”
  “好!好!”温宏伟说:“我马上就去办理,存完钱后咱们就回牡丹江!”
  温宏伟一会就回来了,笑着对郝淑秀说:“存好了,咱们这就回家!”
  郝淑秀跟着温宏伟出了房门走出楼道,上了温宏伟的轿车,朝着东北方向一路直奔而去。
  汽车一路经过沈阳、长春、哈尔滨,一路好吃、好喝、好住。在长春趁郝淑秀睡觉休息的时候,温宏伟悄悄地把两条金毛犬抱走了,送给了一位爱狗的老妇人。之后跟郝淑秀说,狗跑掉了,找不到了,郝淑秀嚎啕大哭了,在温宏伟一阵好劝后,她才停止了哭啼。
  三天后,郝淑秀跟着温宏伟终于到了牡丹江。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温宏伟开着的小轿车停在了好孩子幼儿园的大门口。院子挺大的,足有三百平方米。一座小二楼矗立在院子的北端,看上去很气派。郝淑秀下了车,很不解地问道:“怎么到了这里?怎么不去镜泊湖别墅啊?”
  “这个嘛。”温宏伟拿出手机拨了号,通了,马上说:“大哥,我们到了!”
  郝淑秀满脸茫然看着温宏伟,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回事。”温宏伟说:“这就是你的家啊,你从此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还没等温宏伟把话说完,只见郝淑民带着十九个三岁到七岁之间的孩子列队到了大门口,十个女孩九个男孩齐声喊着:“欢迎妈妈回家!欢迎妈妈回家!”
  郝淑秀蒙了,一个叫华华的四岁男孩喊着喊着,便一头扑到郝淑秀的身上,紧紧地拉住她的右手摇晃着,带着奶味儿叫着:“妈妈——妈妈——”顿时,其他孩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孩子们簇拥着她,齐呼啦地不停嘴地呼喊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孩子们的喊叫声,让郝淑秀撕心裂肺了。
  她的心在颤抖,浑身在颤抖。她抱起这个亲了亲,又抱起那个吻了吻,亲完这个亲那个,吻完那个吻这个……
  “孩子们,你们的妈妈回来了!”郝淑民欢喜地说着。
  温宏伟欢喜地说着:“孩子们,你们的妈妈回来了!”
  “爸爸!爸爸!”孩子们叫着温宏伟,说:“我们的妈妈回来了,我们有妈妈了!”
  孩子们簇拥着郝淑秀进了小二楼。
  郝淑民曾跟张长喜保证过,一定要把郝淑秀变成一个正常的女人,两年来他就一直想着。他成了农场主,他有钱了,他要办点公益事业,于是他便约见了自己的好朋友,临河县康庄的一个农场主温宏伟,两个人一拍即合,便决定收养一批孤儿,建立一个幼儿园。他们跑前跑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从买场所到招收孤儿,很快这个“好孩子幼儿园”就建立起来了。郝淑民决定把妹妹找回来,让她给孤儿们当妈妈。正赶上郝淑秀在网上公开找老公,于是便和温宏伟商量:“你看看,你妻子去年在牡丹江救了两名儿童,牺牲了,干脆,你就给我当妹夫好了。你是幼儿园孩子们的爸爸,我妹妹回来后就给这些孩子当妈妈好了。她不是不愿意生孩子吗,那就养活这帮现成的孩子好了。”温宏伟一百个愿意啊,于是在网上便给郝淑秀发了自己的资料,只是那个什么贸易公司完全是自己瞎编的,可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年轻的很有些钱的农场主。
  “我不是什么粮油贸易公司的大老板。”温宏伟像犯了严重错误似的在郝淑秀面前做着检讨,“我不对啊,我骗了你,请你原谅!还有啊,你那些钱,我全部打进了幼儿园的账户里了,这是大哥的主意。”
  郝淑秀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可爱的脸,她会心地笑了,“孩子们,我就是你们的妈妈啊!”
  “妈妈——妈妈——”孩子们又齐呼啦地喊叫了起来。
  转天,郝淑秀的爸爸妈妈来了,爸爸笑着说:“淑秀啊,你终于让爸爸放心了。你一下子有了十九个孩子,你当了妈妈,好啊!好啊!”
  妈妈说:“淑秀啊,五一节就跟宏伟把婚事办了吧,你愿意生就生,你得知道啊,生孩子是女人的天性啊!”
  “妈妈。”郝淑秀笑着说:“那得听宏伟的,他要,我就生,要是不要,这十九个孩子也够我们养活了!”
  郝淑秀终于当上了妈妈,十九个孤儿把郝淑秀做女人的天性呼唤回来了,她给十九个孤儿当上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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