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手机网投平台 > 文学小说 > 圣路易斯保卫战,手起刀不落

圣路易斯保卫战,手起刀不落

文章作者: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03

我作证 ——关于保卫战 把“保卫战”这个煽情的字眼引入足球,绝对是中国人的发明。 有两场“保卫战”是必须记住的,它们从某种程度决定着中国足球的发展轨迹——’95版“保卫”保住了全兴甲A的名分,’98版“保卫”保住了中国甲A的名节。 我有幸目睹了这两场保卫战,因此我作证! 关于保卫 1995那一年,全年我都很激动。现在想起来,我那时肯定特像一头两眼放光的正处“青春发育期”的野猪。 我的躁动是有理由的。 在我们这片神州大地上,正掀起又一轮的“平民运动”,这就是职业足球运动。而1995年,这个运动事后被证明是达到了群情激昂如火如荼的最高境界。那是中国足球的“蜜月期”,没有上级领导下令“要降温”,也没有球迷在看台上高唱“心太软”,徐根宝正在黄浦江畔高歌猛进,金志扬也在北京城把栏杆拍遍,至于陈亦明,远没有现在这么饶舌,没有“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忙着从基因工程入手打造“南粤风格”…… 一切都那么光明美好,没有怀疑,没有谩骂,更没有什么“司法介入”……我脑中时时浮现出功夫战斗故事片中的台词:同志们,让我们打过长江去! 我所在的这座城市拥有一支让人骄傲的球队,我敢说,他们每一次出场受到的山涛海潮般的欢呼绝对都超过由拉塞尔·克劳领衔的《角斗士》们!那时记者们还没有与足球界反目成仇,除了亲吻拥抱,真正是“一家人”的亲密关系。所在每次他们身穿黄衣黄甲像角斗士般冲进场内时,我都激动得直起鸡皮疙瘩。这坏习惯我从小就养了,就连新学期教师叫我上台领新课本,或者在操场上齐唱激昂点儿的革命歌曲我都会这样…… 那一年黄衣黄甲部队的战绩不是很好,但这并不妨碍我和我周围的人产生同仇敌忾的情结,我经常幻觉自己处于一种“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把栏杆拍遍”再“笑谈渴饮匈奴血”之类的境界中——这座城市需要英雄,他们正是与时势作顽强斗争的悲情英雄——我对自己处在这样的时代感到很满意…… 进入初冬,黄衣黄甲们非常不妙。于是这时候《足球》报严俊君以银钩铁划之势抛出那篇著名的《保卫成都》。我得承认,这篇文章到现在我想来还觉得血脉贲张,那时候更是血已开锅了! 所以我迅速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去了。我们在《足球》有个叫“川江号子”的专栏组合,我写的那篇名叫《血战主场》,整个路子奔战斗檄文去,绝对的刀光剑影、武侠手法加革命机关枪式的写作风格。我相信,如果警察不抓我,我真敢拣块板儿砖砸到对手头上…… 当时的形势严峻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黄衣黄甲必须连胜两场,而对手则必须输掉一场。而对手后来果真就输了一场,只要我们能拿下最后一场,最后的胜利就属于我们,也就是“保组”了。 说到这里,大家早明白我在说1995赛季最后一轮,全兴VS八一那场比赛——也就是极其著名的“成都保卫战”了。 关于那场保卫战本身其实已不用回顾细节了,每一分钟都像光盘一样存在人们的大脑里。总之,那场比赛已成为经典片,如同《莫斯科保卫战》一般珍藏起来,翟飙怎样头槌破门,余东风怎样手舞足蹈,“沈胖子”与孙贤禄怎样相隔千里以不同的心情发出同样的嚎啕大哭…… 我说的是,事后我们对那次“保卫”赋予的崇高的意义,以及这个“意义”对日后中国足球又产生的意义。 那天晚上很冷风很大,球迷们一脸亢奋地走在城市那条最宽最长的马呼上,手里点着打火机或其它什么可以点燃的东西。我听见其中一个说:“当年女排得世界冠军时,我也在这条街这么走着,不过手里举的是拖把燃烧的火把,很亮很亮的”,然后其他人就羡慕不已…… 据说那晚这么走着的有一万多,我想在家里、酒馆里狂欢的10倍于此数。此时球迷感动比感冒还容易,大家一起手舞足蹈,一起喝酒买醉,一起称颂伟大的胜利以及由此对中国足球的意义,一直到“今夜不能入眠”………第二天,满城的报纸、电视都热情洋溢着,没人想到其它。 时隔多年,我看到王小波写的《沉默的大多数》,王小波说中国人有一种“集体的癔症”,不管心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思考了,反正要么大喊大叫,要么手舞足蹈,一个人感染一群人,一群人感染全体人,大家坚韧地狂热地绝不后退地而且是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我理解王小波说的“沉默的大多数”并非不说话,而是精神上的一种缄默。 其实关于这场比赛前前后后的传闻不少,从头记得最清楚的不外乎两则。一则是一四川球迷突然闯入当时的八一体工队副队长李富胜的寝室里,就像古代百姓“拦轿挡马”一样跪在“青天”面前,哭并且说:“保卫成都吧”,然后纵身作跳楼状……;另一则则是东北某企业家拎一麻袋钞票夜入成都,企图让八一队高抬贵手,也是哭并且说…… 当然“跳楼的”与“送包裹的”均未果,更当然这些传闻仅仅是传闻。我感到恶心的是,散布这些传闻的某些人士时至今日每每说得口若悬河眉飞色舞,并充满着崇高的虔诚的意味。 比较流行的看法是:成都必须保卫,因为它有最好的球市,保卫了全兴就保卫了球市,保卫了球市就保卫了中国足球的职业化改革。 我不知道这场“保卫”中是否有猫腻,我没有证据在“假球与证据是密不可分的”今天,没人敢说“这是一场假球”。因此,“保卫成都”一直被冠以具崇高意义,因为它保全了“革命的火种”。事实也证明,之后几年“成都”对于止住整个中国足球的衰势起了很大作用。 但是,我必须说“但是”了—— 假如有“猫腻”呢?有“猫腻”成都也必须保卫吗?用“猫腻”保住的东西是有价值的吗?不幸的是,这么多年世俗的眼光确是这样看的——不就是一场“假球”吗,如果一场所谓的“假球”能提升中国足球的人气与球市,何妨来一两场“假球”。 就像当年地下党为了套以敌人的情报,喝喝酒打打麻将甚至称兄道弟亦无不可,做大事不拘小节嘛,哪来这么多婆婆妈妈。几年来我也曾试图用历史的大局观看待“成都保卫战”——“存在就是合理”,历史的进程总是曲折甚至局部阴暗的,但它总能通向光明的未来……有些时候,这就是一种牺牲,牺牲就是崇高。 ——但是,关于崇高,王小波又有一次触及灵魂的反思。那年,发大水,上游冲下很多木头,有个知青为了保护公家财产不至于遭受损失,就冒着牺牲危险去拉木头。水很大,木头很重,那个知青又不会游泳,结果死了。而由于这是为了大局牺牲了个人的“小局”,知青被追认为烈士。领导说,这种大局观就同崇高。 王小波说“这是伪崇高”。 救了一根木头就有“大局观”吗?那么球一根稻草又怎样呢?牺牲自我达到“超我”才是崇高,但我们并没有“超我”,只是超度了东北虎的亡魂。从这个意义而言,“保卫成都”就是那根木头,而中国足球就是那个知青。 辽宁难道不需要保卫吗?当年辽宁就有人反诘。保卫辽宁也会找到若干崇高理由的,他们毕竟是前松后紧中国足球的一块奠基石。 我认为,“保卫成都”是一种滥觞,一如夜雨之后山坡就长出无数的蘑菇,自那时中国足坛冒出无数的“保卫”——保卫延边、保卫八一、保卫山城、保卫沈阳、保卫天津……中国足球,进入空前的“一级保卫状态”。 而“假球黑哨”,也就蔚为大观了,每个人都想保卫自己,结果局面成了每个人都在暗算别人。 我得再次声明,我绝没有认为成都不应该保卫,更没有认为“保卫”中隐藏着什么,这只是在讨论一个概念上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当初我以及我周围的人很亢奋的一举一动,现在想来并不那么崇高,而它对日后中国足球起到的意义,也没有那么崇高。 倒是,“保卫”给某些人借口,“崇高”成了一纸空文。“保卫”打破了本来的心灵规范及力量制约,就像有了第一个以“献给恋人”为由偷摘了玫瑰花,园子里必定失去本来的平衡机制,玫瑰园将一片狼籍……… “你给第一个错误安上借口,然后将万劫不复”,我相信这句话。 1995那一年,被称为中国职业联赛的“黄金岁月”,不过我倒认为它应该被称作一个“疯狂的恋爱季节”。我们在那一年两眼放光、头顶冒汗、心脏加速、灵魂出窍………我们与中国足球一起挥霍着激情,自欺欺人地制造着各种理想与头晕目眩的光环。 但是恋爱本身并不能给人启发,能给人启发的是失恋。在我们已不像发情的野兽走在大道上,严肃的回顾与讨论一下“保卫成都”是有必要的。 克娄巴特拉的鼻子 恩格斯曾经有这样一段精妙的论述:“如果埃及艳后的鼻了再高一分,或者矮一分,整个古罗马的历史将改写。” 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是天生尤物,古罗马帝国的几大强权人物庞培、屋大维都围绕她进行着明争暗斗。没有克娄巴持拉就没有绵延的战争,没有战争就不会形成今日欧洲的格局。 恩格斯想说明的是,历史的偶然是形成历史必然的重要因素。 ’98赛季的最后一轮,中国足坛也出现了“克娄巴特拉的鼻子”——即使在现在,我们都记得彭晓方那“惊天的一脚”,试问,如果彭晓方那一脚高深莫测的射门“高一分”,或“矮一分”,整个中国足坛的格局是否会变? 从不掉级的八一队在那一脚下掉级了,从不落泪的车范根在那一脚下落泪,从1995年开始就不相信真实的人们在那一脚下相信真实了。 随着默默无闻的彭晓方的爆发,中国足球自’95以来那一重铁幕被炸开一条裂缝。 我坚持认为,从’95的“保卫成都”到’98的“惊天一脚”,中国足球走完一个轮回。’95崇高是“伪崇高”,’98崇高是真正的崇高,既然起点由全兴开始,那么终点在全兴结束,让全兴解开这个历史大结是天意! 天意认为,历史的“必然”一定由彭晓方这个“偶然”完成。 那一年末端的传闻很多,中国足球走到这一步已经成为传闻的集装箱。由于3支队的生死拴在全兴这条细细红线上,加之形势几乎决定李章洙与车范根两个韩国人必有一人血溅五步,所以西部的两个重镇——重庆与成都就聚集着“亿迈出双黑色的眼睛”。 那天天很闷,成都和重庆之间的无线电信号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在厚厚的去层中穿梭。看台上手机呼啦摔跟头一大片,两边都在密切关注着另一端的变化,“喂,偏了吗?”“哎呀,情况不妙呀啊。”“………进了,是真的进了!”那情形,很像战斗片中紧张混乱的前敌指挥部。 重庆,球迷像喊着川江号子一样喊着“保卫”成都,球迷们以一种奇怪的神情注视着这场“无所谓的比赛”。按弗洛伊德的观点,人在能决定其他人命运的时候,比被其他人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心理还要紧张、不适。这种感受,与’95“保卫战”中的激越感绝对两样。 我得承认,当时我深信不疑全兴将放弃这条比赛,“成都保卫战”中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从江湖道义而言,八一是全兴的救命恩人。无论是从中国式的政治背景还是中国式的人情世故来看,这不过是一场形式主义的比赛。 结果是惊人的。彭晓方的进球让我像只受惊的青蛙弹射出去,本来八一还有无数机会,可惜打平就保组的八一像耗费生命一样耗掉了最后一妙钟……… 比赛结束。车范根这位在《韩人有种》里被我塑造成“具有标枪一般身形、鹰一般的眼神”的标准韩国男人竟哭得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而他的麾下,就如蚯蚓一般不知是痛苦还是喜悦在草皮上抱头扭曲着、翻滚着…… 故事到这里已经够煽情了,重庆大田湾最终上演了一产喜剧片;而成都却是一部灾难片,我敢说,所有的革命战斗片中都看不到我们的战士们这样凄苦。 ’95“保卫成都”与’98“惊天一脚”,不知为什么,我总愿意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我总觉得有些像《十二猴子军》中因果循环的意思。这三年中,中国球迷没有收获到什么,除了一份“玩世不恭”——现在我们是不是要回归了? 与3年前一样,第二天又有很多声音在称道彭晓方一踢之下的崇高意义。挫败者已经退次席,彭晓方像个英雄一样被推到前台。 我知道,这“崇高的一踢”实际是声名狼藉的中国足球的一根救命稻草,它必须被凸现出来,并像一块贞节牌坊立在路中央,因为我们需要。 彭晓方在那脚射门后便消失在公众的视线中,那脚射门即使从专业眼光来看也很漂亮,脚背压得很直,摆腿很迅速,皮球像流星一样划入球门死角。 我想问彭晓方射门一瞬想了些什么,但他的手机中一个女声告诉我“用户已出服务区”……我知道,找到他也说不出什么,“那只是一种感觉罢了”,我采访过的所有射手都爱这么说。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一踢的偶然性,但大家都不愿否认“偶然中有必然”,我也一样。“克娄巴特拉的鼻子”是偶然,但它“必然”影响着古罗马的命运。 “小人物”彭晓方就这样偶然之间“崇高”了中国足球,可能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一瞬间产生的意义。当然“假球”仍将顽强存在着,但从那偶然的一踢开始,“假球”便不敢披着“崇高”的羊皮招摇过市了。保卫什么?连八一都不保卫了,还有什么坚冰不能击穿的呢? 所以,彭晓方一脚还清了自’95赛季以来中国足球的孽债。 斯蒂芬·茨威格说:历史是由若干现代战争重大瞬间组成的,改写历史的,可能是大人物,也可能是小人物。 突然就想《鹿鼎记》中的韦小宝。丽春院出身的韦小宝从来没想到过要崇高,他的至高理想不过是八间丽春院、丽夏院、丽秋院等等,那些“关云之长,诸葛之亮”的招牌不过是他临急时扯来的而已,他是小人物,犯不着跟“崇高”较劲。 但比起《鹿鼎记》中众大侠、众王公甚至皇帝老倌儿,韦小宝却是最崇高的。杀鳌拜、诛太后、退反贼、收台湾,直至力拒罗刹鬼子让我国疆土不被吞噬。 韦小宝不为“崇高”而崇高,他的“崇高”都是阴差阳错顺手牵羊甚至逃之夭夭时建造的,手法低劣庸俗自不待说,每每“崇高”之后还追悔莫及,因为他是小人物,牺牲了私利自然心痛肉痛。 但韦小宝仍然可爱。正如我在《关于保卫》中批判的“伪崇高”一样,崇高与否不是你主观的看法,而在人客观的结果。一个小人物如韦小宝能在关键时刻改写历史,不管心里是否“仁义道德”,只要让历史在“偶然之间”前行,这就是“崇高”。 所以,世上没有崇高的人,只有崇高的事。 用这个道理来套’98全兴VS八一其实很准确,我们不要夸大人对事件产生的崇高意义,而应该意识到偶然的事件让人显得无比崇高,彭晓方虽然是“偶然一踢”,但这件事却是真正的崇高。 现在我们可以回溯一下。’95最后一轮——全兴VS八一,“保卫成都”使各种“保卫”走向足坛;’98最后一轮——全兴VS八一,“崇高一踢”使“保卫”成了一种笑柄,“假球”还存在,但人们已觉醒假球必须割除,这不仅直接引发了“打假扫黑”的呼声,也间接促动了中国足协在次年就开始了“打假万里行”——调查渝沈悬案。 两场全兴VS八一,洋溢着截然相反的历史角色——头一次“保卫”保卫了全兴的甲A,后一次“保卫”保卫了中国足球的名节,历史,是需要“克娄巴特拉的鼻子”来催化的。 我认为,反思历史的方式是可以多样的。它可以是悲壮,可以是轻松,可以是批判,也可以是幽默。但有一点,它必须有趣,或者说有意义。金庸在《天龙八部》里塑出萧峰这样豪气干云的大英雄,又在《鹿鼎记》里勾画出韦小宝这样大俗特俗的小人物——金庸说,这两类型实际上都是改写历史的英雄。我举这个例子要说明的是,这两个人都很有趣,很有意义,他们用不同方式在不同方面书写历史,也让我们反思历史。 但如果把“君子剑”岳不群当成英雄就不应该,他是“伪崇高”,典型的“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所以,反思中国足球’95、’98末轮两件大事就要警惕“君子剑”——那种先把全兴VS八一的’95版煽情得泪流满面,再把全兴VS八一的’98版搞成先知自觉的革命行动就非常无意义,或者说无趣。“君子剑”一生都在江湖上扮“崇高”,最后也只落得个修炼《葵花宝典》修炼得人性全无…… 彭晓方只是这么偶然一踢,他可能一万次都飞出界外,但这一闪却直奔死角——历史就是这样,我们仍然把这偶然的崇高当成真正崇高。既然埃及艳后的鼻子不会高一分也不会矮一分,彭晓方那一踢也不会高一分或矮一分…… 感谢天意,这也是彭晓方进球后迄今惟一的话。

一些主力球员为难地说,这个赛季全兴老板杨肇基有进前四的名次要求,如果输掉比赛就完不成任务,而任务是和年底的奖金挂钩的,能不能略微在经济上表示一下,哪怕比奖金低很多也行…… 如果说1994年是被忽略的一年,是以国家的名义愤怒反击境外反动势力,那么1995年就是被过度重视的一年,以城市的名义疯狂打造一张又一张名片。这一年,中央经济改革中有一条重要指示:大力发展以城市为中心的经济模式,突出城市在经济改革中的重要地位。这一年,上海高架桥大肆修建;这一年,北京三环胜利竣工;这一年,全中国都按自己的理解打造着现代化的城市,包括基础建设,和社会主义精神层面的东西,比如足球。 在平民百姓看来毫无乐趣的这段话,却是各个城市官员的尚方宝剑,其重要性一直指引着从建造超高建筑到承包出租车到街边开一家包子铺,在上一个年度兴起的甲A联赛,当然会被席卷进来。当时风起云涌地出现“足球省长”“足球市长”“足球书记”这些时髦名词,不是偶然的,搞好足球队,建造漂亮的草坪,安上辉煌的霓虹灯……是地方政府官员你追我赶的要务。 这一年赛季前的成都洋溢着嘉年华的气氛,分管文体的副省长徐世群在誓师大会上一番激昂陈辞后,突然转头问旁边人:“全兴一年打多少个主场?”下边人答:“11个主场。”徐省长慷慨下令:“那,我们怎么也要拿下10个主场吧!”领导重在鼓励,下边人赶紧点头,大家集体鼓掌,觉得省长有气魄。 领导开了一个业余玩笑,全兴不是曼联,即使曼联也难以保证主场胜率90%以上,但领导重视就是福音,之后俱乐部一干人等就出击斡旋……这是圈子里一个潜规则了,客场不怕输,关键在主场领导面前一定要争面子,稍加统计就看出,中国球队客场胜率之低,在全世界是个奇迹了,不是赢不了客场,而是要用客场换主场。 但中间也会出很多问题,因为人人都想成为光荣的名片,那一年全兴客场1胜3平7负,主场竟也是5胜1平5负,早在还剩8轮的时候,时任《足球》总编的严俊君就发表社论文章《保卫成都》,因为保卫成都,就是保卫职业联赛的金牌球市。当然,也有人认为严俊君此举是自私地保卫报纸在成都的发行量。 关于赛季最后两轮复杂的形势,不用专业叙述了,人们只需要搞懂一个事实:四川全兴,必须在最后两轮连胜,才能保级成功。经过一场跌宕起伏的进球大战,全兴以3比2力克同样保级的青岛海牛队,青岛队的教练兼队员汤乐普虽然进了一个漂亮的球,但泪流满面,他们也没有完成政府交给的任务。关于汤乐普这个人,以后会再次提到,但1995年的时候,他绝对想象不到,9年以后,他会遭遇一个影响一生的黑色情节,那把冰冷的枪口对着他的脑袋…… 全兴终于要面对八一队,只要取胜就能保级。大家轻易就可以在网上查到某球迷拎着一麻袋钱跪在八一体工大队李富胜脚下,让他放全兴一马,如不放,就从楼上跳下去,他真的跳了,被李富胜像扑点球一样扑倒;大家还可以知道,看台上打出“贾政委你好”“人民子弟兵爱人民”之类沟通情感的标语,一个叫沈胖子的球迷哭得我见犹怜;还可以查到,最后还剩8分钟时,四川队的刘斌见全兴迟迟进不了球,对小时候要好的玩伴、八一队门将江津大喝一声:“江津,他妈的只剩8分钟了”,然后翟彪一个并无难度的头球,滚入江津的腋下。 这种公然让对方门将放水的做法,在当时传为美谈,成为军民鱼水一家亲的表征,当保级成功的全兴队在体育场高唱《真心英雄》,当数万球迷举着燃烧的拖把沿着最宽阔的人民南路一直游行,高喊着“全兴万岁、中国万岁”,当所有记者都在用最煽情的语言讴歌这座城池的血性,一个以保卫城市名义进行的假球,被当成了风花雪月的故事。 那是14年前的事情了,为了这场假球,成都一票难求,提前3天就有许多群众搭着行军床在体育场外排票,怕出现群体性事件,杨肇基站在两张桌子搭起的高台上,高喊“群众同志们,我保证你们都能看到比赛”,下面直呼全兴雄起,全兴万岁。 据统计,全兴保级的第二天,成都新婚的人数比日常提高了3倍还要多,而全兴酒那一年的销量比往年提高了10倍。 14年后,直到尤可为和许宏涛相继落网时,最忠诚的球迷,前全兴领队现成都谢菲联副总王茂俊才嘟囔了一句:“看来,现在要反思成都保卫战了。” 其实在1999年,我们就反思了这场成都保卫战,自此以后,保卫延边,保卫重庆,保卫北京,保卫天津,保卫上海……甚至为了保卫的“保卫”,就泛滥成灾了,而且都打着高尚的名义,都脱不了地方政府暗地的支持,人们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干着伤害自己的事情。 在价值标准上,中国各行各业都在变化,但足球一直没变,直到2009年年底还固守着一个奇怪的现象:人人都在喊打假扫黑,人人都希望司法部门坚决铲除毒瘤,但涉案俱乐部所在地的本土报纸和电视,却代表着众多球迷呐喊着:“我们是冤枉的,不要让我们降级,我们的城市需要球队。”这里面,包括成都,包括广州,包括青岛。本土情结,主队情结,让球迷和媒体就会认为自己是情有可原的,甚至可以超越法律。 就在许宏涛被捕之后,马明宇甚至说:“看在我们是灾区唯一一支球队的份上,请宽大处理我们。” 重复一遍,从1994年到2009年,中国足球最大的失败,不是技战术,更不是人种,而是丝毫没有改进的体制和价值观的改变。 有一个天意般的例子是:1998年,四川全兴队在成都市体育中心再次面对当年的恩人八一队,只不过这次是八一保级。赛前八一队当然会派人去找全兴放一马,全兴也不是不想放水,但一些主力球员为难地说,这个赛季全兴老板杨肇基有进前四的名次要求,如果输掉比赛就完不成任务,而任务是和年底的奖金挂钩的,能不能略微在经济上表示一下,哪怕比奖金低很多也行…… 当时八一正好处于一个敏感时期,关于撤消八一足球队编制的问题已被提了出来,更不用说拿钱出来买球了,所以只能正常踢。但全兴队员表示,为了表示对当年的回报,不会硬碰硬的,“到时候你们尽管攻,我们能防就防”。 比赛开始后,看台上响起“军民鱼水一家人”的歌曲,心照不宣的写照,实力明显高出一筹的全兴队并不想进攻,只是在中后场倒脚,偶尔推进也是佯攻,而八一队则发挥自己快速反击的特点频频威胁全兴大门,整个比赛正朝有利于八一队的方向发展,没有悬念,只等时间……但,历史总是由小人物改写的,这时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四川队替补队员彭晓方出现了,当时是八一队一轮进攻无果,皮球正好落在这名全兴替补脚下,他心知肚明,也不组织有效进攻,只是略略带了一下球,见有队员来阻截,抬脚就是一脚胡射——但是,一个世界波出现了,就像贝克汉姆打进的远射一样漂亮,皮球呼啸着擦着门柱进去了。 很多年后,在西安碰到一个关键的人物,早年汪嘉伟的队员以及当年八一队的副总李建新,他回忆:那个球进了以后,本来喧嚣的球场竟然鸦雀无声,足有30秒钟鸦雀无声,像一座死城。而彭晓方进球后,没有人去激烈地拥抱他,他跪在地上,嘴里念念叨叨。 后来问过他念叨什么,他说,我只说了两个字,天意。 “我和罗纳尔多受一样的伤,也和他一样雄起!”这是自1997年髌腱断裂后第一次首发就踢进这脚球的彭晓方对“天意”的正解,显然,对他下意识蹦出来的这两个字可能带来的影响,他没有预计。不满他恩将仇报的四川人和别有用心的外地人,自此无休止地笑他“瓜”,戏谑目光的包围远比“彭弹腿”“彭飞机”更有杀伤力,他完全失去了在川足待下去的自信,不得已,他在捱完了1999年后出走成都五牛。 “天意”变成魔咒跟着他走!代表五牛出场的海埂第一场教学赛,彭晓方就与八一队狭路相逢,结果教学赛变成一场拳脚大战。据说八一队员私下说“要废了彭晓方”,肖坚兜腹的一脚直踹让彭晓方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好久。爬起来后他杀红了眼,气势汹汹,俨然变身孤胆英雄。在他躲过无数飞腿踉跄着又打进一球后,八一队员干脆上来围殴,他这才脱身退到另一块场地上,咬牙切齿地念叨:“老子就是克八一队,下一场我还进你们球!”只是之前憋了满胸腔的气在他开口的瞬间全泄了,这话说的没有一点雄壮和铿锵。 “我不懂行规。”就在那之后不久,彭晓方说,转变有点突然,点化他的不是八一队员的拳脚,而是亲手把他挖到五牛队的陈亦明。长着一双元宝手、点化过“兵马”的陈亦明,也正是在1998年,用那句“一切尽在不言中”证明了他对江湖人情的了然,他用职业执教生涯最后的5个月,给彭晓方来了个醍醐灌顶。 在城市主义疯狂打造城市名片的“堂口时代”,我们列举一下有多少事实发生过的“保卫”: 一、保卫延边。金光柱扳平,凭借宝贵的1分,延边在长白大帅李虎恩的率领下浴血保级,赛后全场观众半数以上点燃手中打火机,如星星点灯,如民族地区最后一颗足球火种。不少朝鲜族观众当场流下热泪。 二、保卫重庆。“三连败”的寰岛队被逼到了降组的悬崖边上,满城提出“保卫重庆、保卫寰岛”的悲壮口号,大田湾淹没在“寰岛,雄起”的吼声里,保级后,看台上挂出了“贺龙英灵保卫大田湾”的标语。 三、保卫广州。球迷打出“保卫广州”的标语,广州队20号曾庆高成了“救世主”,凭借伤停补时阶段大禁区外一记远射成功保级。广州球迷纷纷越过护栏,涌进球场内与广州队员们一起紧紧地相拥,构成广州足坛历史上少见感人一幕。但因大量主场球迷冲进场地,这个广州主场遭到中国足协吊销主场资格的处罚。 四、保卫北京。2005年5月13日,李士林宣布“个人退出足坛”后,15日晚又宣布中信国安总公司退出足坛。中国足协紧急和首都球队斡旋,达成一致,最后李士林忽然宣布不退出。 这样的保卫还有很多,每支球队背后都有一座城池,都有数百上千万人民,都有代表着人民的领导,那段时间中国足协很忙,王俊生面对其中一场“保卫”时曾拍着桌子大吼:“这样的比赛不抓,中国职业足球永无宁日!”传令联赛部即刻调查,可一个电话打来,他从一脸严肃到一脸木然,再到一脸谦卑,最后竟是一脸讪笑:“好的好的,我一定……”后来,他开始秃顶。他来自于这盘根错节的关系中,必然无法处理这些利益纠结。何况,正如某要员所说:“咱随便挑个人去就是副部级,怕他个屁。”王俊生及他的继任们,无一不从热血沸腾坚决打假,到了后来无奈曲意迎和。最终,中国足协成为一个“鸟巢”,并养下更多的鸵鸟。 所以,陈亦明顺势而上,在那两场大比分告负遭到足协处罚后,终于在央视说出了一句顶一万句的“一切尽在不言中”。后来,他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在地当教练,自在地玩球,最后把自己也玩丢了。

本文由手机网投平台发布于文学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圣路易斯保卫战,手起刀不落

关键词: